王辉龙

南京市“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要协同推进南京都市圈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近日召开的南京都市圈科技产业融合创新推进会，发布《南京都市圈“十五五”协同发展图景》，从顶层规划、产业基建、文旅民生三大维度，完整勾勒未来五年同城化深度协同的全新发展面貌。这既是落实和对接国家战略、推动长三角高质量一体化发展的具体举措，也是在产业快速迭代背景下都市圈城市间整合创新资源、实现高质量协同发展的有效路径。

建立链式思维，夯实都市圈科创联盟基础

目前，南京都市圈已经建立起成熟稳定的科创合作联盟。

都市圈科技创新生态图谱，作为跨区域科技创新资源服务平台，串联起都市圈的科技创新链条。生态图谱梳理出新型电力（智能电网）、智能制造装备、新能源汽车、航空航天等4个共性产业，在产业生态图谱上展示产业链环节分布，助力上下游企业沟通对接，其汇聚的创新资源、技术需求、科技政策等数据超60万条。

都市圈城市通过政策互通、机制搭建、平台共享等，促进区域间人才交流合作，共同打造支撑区域科技产业创新的人才队伍。“南京都市圈人力资源协会联盟”发布《推进南京都市圈人力资源服务业新质发展共同行动倡议》，健全了人才选拔展示交流机制，提升人力资源开发配置质量、促进人才高效流动。比如，淮安市联合江苏省技术产权交易市场、江苏食品药品职业技术学院开展初级技术经理人培训班。通过选派科技副总，打通区域内高校院所科技人员到企业的绿色通道，促进高校科研院所与企业优势互补协同创新。近年来，各城市选派都市圈内高校科技人员到企业担任科技副总，其中从南京高校选派的人员覆盖都市圈内8个市区。

都市圈各城市围绕统一技术市场建设，成立南京都市圈技术转移联盟，南京众多高校专业机构在都市圈城市设立技术转移中心；南京有多所高校的院士到位于滁州的院士工作站工作；江苏省技术市场在扬州、镇江、淮安、金坛等设立地市级分中心……初步构建都市圈技术转移合作网络，并带动都市圈企业在各市区之间异地投资。

“围绕产业链部署创新链、围绕创新链布局产业链”需要建立链式思维。链式思维的核心要义是彼此依存，合作共赢。这就要求深刻认识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融合发展的基本规律，以“四链融合”为纽带，明确各城市在科创链条中的差异化定位，进而聚齐所有科技产业创新发展要素，夯实都市圈科创联盟基础。

坚持因地制宜，激发都市圈科创动力源泉

当前，区域科技创新合作还存在“联而不合”现象，在激烈争夺科创和产业资源的背景下，有的城市因担忧产业外迁或政策红利被“搭便车”而采取防御性策略，会非理性减少协同投入，导致区域整体创新产出陷入次优均衡。南京都市圈各城市必须因地制宜选择创新链和产业链位置，多点发力激发都市圈科创动力源泉。

都市圈科技产业创新一体化，本质上是一种旨在克服“搭便车”风险、降低摩擦成本的“横向一体化”制度安排。通过制度性协同合作或利益捆绑，以利益共享机制为核心，探索跨区域科技成果转化收益分配、税收分成等制度创新，将各独立行政主体转化为统一的创新利益共同体，消除机会主义行为带来的交易成本，使区域的专用性创新投资在重复博弈中恢复至最优水平。

从强调中心城市优先发展转向都市圈城市协调发展。科技产业创新从来不是零星散落的，而是规模化集群式推进的，规模越大越需要激发更多的动力源。比如，粤港澳大湾区东岸的“广深港澳”科创走廊，依托深圳都市圈和广州都市圈的支撑，以香港金融港和创新港为牵引，形成香港前沿探索，深圳应用研发，广州基础研究，东莞、惠州中试与规模化制造的多点发力，成为极具竞争力的科技创新集群。上海依托科创走廊、大都市圈建设世界级产业集群，也需要因地制宜、多点共同发力。

构建“研发在南京、生产在周边、应用在全域”的发展格局。南京都市圈城市的科创禀赋存在较为明显的差异性，创新主体结构呈现“策源—转化—配套”的功能特征。南京以高校、科研院所、大型研发机构为主体，侧重基础研究与原始创新；芜湖、马鞍山以行业龙头企业为载体自建技术中心为主，具备较强应用开发与中试能力；镇江、扬州在部分细分行业（新材料、汽车零部件）有企业技术中心，承接技术转移和产业化配套；滁州、宣城、淮安以生产型制造企业为主，更多承担规模化制造与配套功能。这种显著的功能性差异，需要各个城市基于本地资源禀赋确定发展路径，激活创新资源。通过功能互补而非功能替代，让每个城市都在合作中找到不可替代的动力源泉。比如，由南京江北新区承载的全国高校区域技术转移转化中心（江苏），作为教育部和江苏省共建的区域性枢纽，通过整合教育科技人才资源，成为江苏以及南京都市圈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重要平台，这一平台效能的发挥，关键在于能否将南京的“策源”能力与周边城市的“转化—配套”能力进行高效对接。这种对接不是简单的技术输送，而是基于区域内不同城市发挥自身优势，精准找到科技产业创新的动力源。

发挥同城效应，强化都市圈科创合作优势

在高铁、城铁、高速公路的加持下，南京都市圈已经实现了同城化，要素的流动更加便捷。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在加快建设科技强国的宏观背景下，都市圈作为区域经济创新和高层次要素配置的核心阵地，其内部各城市间的教育、科技、人才同城化协同效应，直接决定了科技资源的配置效率与区域整体竞争力的提升。

从教育的同城化效应来看，核心在于破除资源流动的制度性梗阻。依据新增长理论，人力资本积累是经济增长的内生变量。都市圈内的教育同城化，本质上是人力资本的跨区域溢出。南京的优质教育资源，为都市圈科创合作提供了跨区域资源支撑。在同城化背景下，包括高校、院所产生的科研成果在都市圈内的流动，不再受限于行政区划的壁垒，而是沿着城际交通网络快速扩散。南京大学、东南大学等高校的实验室成果，可以更便捷地在芜湖、马鞍山等地的企业技术中心进行中试验证，镇江、扬州的制造企业也能更快承接技术转化。这种同城化效应还体现在人才流动上。南京高校的毕业生不再局限于本地就业，而是可以在都市圈内自由选择发展空间。芜湖的奇瑞、马鞍山的钢铁企业，能够更便捷地吸引南京高校的毕业生，形成人才与产业的良性互动。“南京研发+周边转化”机制，将南京的学术优势转化为圈内各城市的产业技能优势，实现教育资源布局与区域产业地图的深度耦合。

从科技的同城化效应来看，其核心不再是单一的技术转移，而是创新生态的系统重构。创新绩效取决于知识在生产、扩散和应用过程中的互动质量。在同城化框架下，南京都市圈正从“点对点”的技术对接，升级为“网联网”的协同创新。南京紫金山实验室等重大科研平台的技术成果可通过同城化机制，传输至都市圈内的各个产业园区。芜湖的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基地、镇江的智能制造车间，都能同步接入南京的算力中心与数据平台，实现研发与测试的即时联动。这种同城化效应催生了“南京总部研发+周边城市场景验证”的新模式，使得科技创新不再局限于单一城市的地理边界，而是在整个都市圈内形成“研发—验证—应用—迭代”的生态系统，让科技要素在都市圈内实现无障碍流转与高效配置。

从人才的同城化效应来看，人才的流动取决于目的地的综合效用。同城化旨在降低迁移成本，扩大效用半径。人才的同城化必须超越传统的户籍与福利竞争，转向基于生活质量的宜居宜业环境共建。南京都市圈在推进社保、医保、公积金的“同城通办”与互认互贷方面进行了较早的探索，实现了“一张居住证畅行都市圈”。通过基础设施互联互通（如宁句城际、宁滁城际）稀释地理边界，形成了“工作在南京、生活在句容/滁州”的双城模式和统一的人才大市场。当教育、科技、人才三个子系统通过协调机制产生良性共振时，都市圈的科创合作将释放出远超个体之和的同城化效应。

[作者为南京新时代发展研究院研究员、中共南京市委党校副校长。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一般项目“全球价值链重构对我国制造业安全的影响及对策研究”（24BJL079）的阶段性成果。]

（本文发表于《南京日报》2026年7月8日A10版）